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刮土豆皮，金属刨子刮过粗糙表皮的沙沙声里，听见客厅电视在播早间新闻。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油锅的滋滋声飘进来——隔壁王阿姨又在炸葱油饼，她总说“油多不坏菜”，可每次端来的饼都薄得能透光。 “小陈，帮我递下酱油！”妈妈在灶台前喊。我擦了擦手，从冰箱顶上拿下那瓶老抽，瓶身黏糊糊的，是前些天爸爸煮红烧肉时溅上的糖汁。锅里的排骨已经翻出金边，妈妈用锅铲敲了敲铁锅边缘，“火候到了”，说着往里撒了把冰糖，糖粒落进热油里瞬间炸开，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白烟。 八点半，我端着碗坐在小区石凳上吃早饭。楼下张爷爷正拎着鸟笼遛弯，笼里的画眉扑棱着翅膀，把竹屑抖得满地都是。“小陈啊，”他隔着绿化带喊，“帮我看看这笼子门是不是没关严？”我凑过去，发现铜扣上缠了根蓝毛线——准是张奶奶给孙子织毛衣时顺手扯的。 十点，我陪妈妈去菜市场。水产区的老板正用长柄网兜捞鲫鱼，银亮的鱼尾甩出水珠，落在我的帆布鞋上。“这条新鲜，”他咧着嘴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，“早上刚到的，你看这鳃多红。”妈妈蹲在塑料筐前挑西红柿，指尖轻轻捏了捏，“要这种软中带硬的，炒出来才出汁。”她转身时，发梢扫过我的胳膊，带着点洗发水的柠檬香。 下午三点，我在阳台修自行车。链条卡进飞轮里，怎么都转不动。楼下传来小孩的嬉闹声，抬头看见五楼的阳台上，小男孩正踮着脚够晾衣杆上的风筝。那风筝是只老鹰，翅膀上还粘着去年贴的亮片，在太阳底下闪啊闪的。“叔叔，能帮我够下来吗？”他扒着栏杆喊，鼻尖上沾着冰淇淋渍。我放下扳手，从工具箱里翻出根晾衣叉，轻轻一挑，风筝晃晃悠悠落下来，线轴滚到我脚边。 傍晚六点，爸爸拎着公文包回来，西装袖口沾了点墨水——准是又帮同事修钢笔了。“今天单位食堂的菜咸得能腌萝卜，”他边换拖鞋边说，“我偷偷往汤里倒了半瓶水。”妈妈从厨房探出头，“那汤还能喝吗？”“能啊，”爸爸笑，“现在淡得像白开水，正好配你炒的苦瓜。”